时间像块抹布

        老友张栓坐在那里想什么，或什么也没想。周末儿子从学校回来，又走了，感觉就像件东西换了个位置。张栓年龄其实不算大，但近来他的事似乎不少，这不，自己的父亲此时再次住院，就像一个等待或什么也不等的人，在听从着上帝的安排；另外，他与妻子的关系如今也变得越来越紧张。

        当然，春天还是原先的春天，但张栓清楚，在他自我生命的层面，春天对他已经有了许多不同。还在十几、二十年前，自己同样经历春天，可在他的印象中，那时春天是那样干净、纯粹，就像风吹草绿，就像一切都在期待着生长似的。儿子现在正处在这样的春天，或者这样的年龄。

        前些天，张栓在医院陪护父亲，也正是在那样的环境下，他感到自己似乎也老了，也不像从前精神了。父亲眼下就像棵老树，整天便那么呆在病床上，也无论窗外的阳光如何灿烂，他显露的都是那种孱弱的黑色与灰色。某方面讲，父亲确实还活着，但从另一个角度看，父亲身上已经看不到绿色了。当时他守护在父亲身旁，回想母亲十多年前便已离开人世，父亲也是艰难地走到了今天，至于父亲还能活多久，他心里没底。现在姊妹几个轮流看护，感觉就像看护一个废弃的园子。有时张栓看着父亲，觉得人活到这么份上，真难受，抽身不能，不抽身也是在那儿硬撑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张栓也觉得儿子该是他的希望，或很多时候他也只能将其看作是自己的希望，这说明自己的确弱了。张栓目前住的地方已不是市区，换句话，他住的位置现在已接近城市边缘。即周围原多是农田、村落，如今正在被大片大片开发。特显眼的是他楼前新建的那条公路，看去那样宽阔、笔直，甚至偶尔还有种“幽深”。一段日子来，他就是从那儿乘车到市区，到他曾经熟悉的一些地方。当然，这里其实并不是他张栓的住宅，而是他妻子单位的住房，因此，在他的心中，他更觉得自己像是在这里寄宿，或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过活。他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，可现实有时就这么残酷，这么随时在变幻。

        想想原先，情况远不是今天这样，那时他风流倜傥，老婆常常像只小虫在围着自己转，恍惚稍不留神自己就可能步入花丛，就可能再度春风无限。可眼下自己像走了背运，单位破产，做生意又欠了一屁股债，不过分地说目前就连吃饭都得看老婆的脸。这让他觉得反差很大，让他极不舒服，甚至时不时使他有些绝望。儿子还在上学，老婆如今在家就像尊神。有时张栓会一个人坐在什么地方苦笑，或坐在那里喝闷酒。怎么说呢？春天就在眼前，但他更多感到的还是冬天。

        时间就这么在流淌，这么在默默中变换着色彩与色调。如今，在张栓内心，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只有一条道，那就是，买彩票，中大奖！因此，现在张栓每天在想所想的就是阿拉伯数字，是５００万的大奖。他觉得也只有这么这样，才能使他重新找到自己原来面对春天时的感觉。
 
2006年05月23日 武炳新 中国经济时报